从 vibe coding 之父 Karpathy 亲口那句「我一直在发病」,到你我身边那个夜里睡不着、满脑子都是「想做的东西」的朋友——一种被 AI 生产力点燃的躁动,正在传染。
2026 年 3 月,提出「vibe coding」的 Andrej Karpathy 在一档播客里,亲口说自己「一直处在 AI 精神病(AI psychosis)的状态」——这不是医学诊断,而是一句半自嘲:被 AI 的生产力洪流击中后,那种停不下来、睡不着、想把一切可能性推到极限的躁动。我把这股情绪追了一圈:从 V2EX「晚上回家打开 cc 就开始许愿」、Linux.do「大年初一到初四停不下来、都不想睡了」,到硅谷投资人 Garry Tan「熬了 19 小时、凌晨 5 点才睡」,纽约甚至办起了「AI 精神病峰会」。当「想到」和「做到」第一次几乎只隔一瞬,每个见过它威力的人都有点上头。这是最好的时代——超级个体、堪比工业革命的拐点;也是最坏的时代——焦虑、被支配,以及一种真实存在、却完全不同的临床「聊天机器人精神病」。本文把这两件事掰开,讲清楚它为什么让人上瘾、为什么会传染、又该在哪里踩一脚刹车。
最近这半年,我陆陆续续把几个朋友「带进门」——教他们怎么用 AI 写东西、做东西。结果几乎是同一个剧本:他们先是将信将疑,然后某个深夜突然给我发消息,语气里全是那种小孩拆开新玩具的兴奋。
共同的症状有三个:第一,睡不着了——满脑子都是「这个能做」「那个也能做」;第二,想和做之间的距离突然消失了——以前一个想法要排进「等我有空」的无限长队,现在一个晚上就能看到它跑起来;第三,停不下来——做完一个又冒出三个,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。
我半开玩笑地跟他们说:你们这是得了「AI 精神病」。说完我自己愣了一下——因为这个词,真的有人在认真用,而且用它的人来头不小。更要命的是,它有传染性:你只要让一个人见识过一次「想到即做到」,他大概率会变成下一个深夜给你发消息的人。
这篇文章有两类读者:一类只是好奇——身边的人怎么突然集体上头了?一类自己正在发病——夜里两点还在跟 AI「再来最后一个 prompt」。两条线我都照顾到了:现象、心理机制、时代判断,给好奇的人;工具事实、风险边界、怎么踩刹车,给正在上头的人。
但先得说清楚一件事,免得后面误会:这篇文章里的「AI 精神病」,绝大多数时候是个比喻——指被生产力点燃的创作躁动。它和媒体上那个真实、严肃、会出人命的临床词「聊天机器人精神病(chatbot psychosis)」不是同一回事。这两层,我会在最后一节专门掰开。现在,先从那个让一切成真的拐点说起。
要理解这股躁动,得先理解它的燃料:在 2025—2026 这一两年里,做东西的成本被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低点。
2025 年 2 月,Karpathy 在社交媒体上随手造了一个词——vibe coding(氛围编程),后来它被柯林斯词典评为 2025 年度词汇。他对它的定义,是这样开头的:
“There's a new kind of coding I call "vibe coding", where you fully give in to the vibes, embrace exponentials, and forget that the code even exists.”
「有一种新的编程方式,我把它叫做『vibe coding』——你彻底交付给感觉、拥抱指数级增长,甚至忘掉代码本身的存在。」
他描述的状态是:对着语音说「把侧边栏的间距缩小一半」,从不读 diff、永远点「全部接受」,报错就直接粘回去——「我只是看到东西、说点东西、跑一下、复制粘贴一下,然后它大体上就能用了」。(这条推文后面还跟着一长串自述,这里只取定义首句,其余为转述。)
把这件事从「天才的玩具」变成「人人能用」的,是过去一年密集落地的几样工具。我尽量把它们说准:
cc)——Anthropic 2025 年 2 月随 Claude 3.7 Sonnet 推出的「住在终端里的编程智能体」:它能读懂你的代码库、改文件、写并跑测试、提交并推到 GitHub,你只管用自然语言下指令。这是「许愿式编程」最主力的入口。nexu-io/open-design,自述为 local-first, open-source Claude Design alternative),能出网页/桌面/移动原型、幻灯片、图片乃至视频,还能接上 Claude Code、Codex、Cursor 等一众编程智能体。把这几样摞在一起,结论很简单:写代码、画图、做设计、出原型——过去一支小团队要忙好几周的活儿,现在被压进了一个人的一个晚上。
最能说明问题的,是普通人自己的证词。Hacker News 上一位用户这样描述他用 Claude Code 的体验:
“All this went from idea to MVP while we were watching the first Downton Abbey movie. After the movie was over, I could … open Claude Code with the previous chat and "teleport" it to my local machine to test it.”
「从想法到 MVP,整个过程是在我们看第一部《唐顿庄园》电影的工夫里完成的。电影一结束,我打开之前那段对话,把它『传送』到本地机器上就能测了。」
Hacker News · theshrike79 · 2025-10 · 查看原帖 →
“It's stupidly stupidly fun/addictive and yes satisfying! :) I rebuilt a game that I used to play when I was 11 … entirely by vibe coding, it works, it's live … I've also built numerous tools for myself and my kids that I'd never of had time to build before, and I now can.”
「蠢萌蠢萌地好玩、上瘾,而且真有满足感!我把 11 岁时玩的游戏整个用 vibe coding 重建了,能跑、还上线了……我还给自己和孩子做了一堆以前根本没时间做的工具,现在终于做得出来了。」
Hacker News · CurleighBraces · 2026-01 · 查看原帖 →
让人上头的从来不是 AI 多聪明,而是「实现成本」被砍到接近于零这件事本身。当一个想法到一个能跑的东西之间,不再隔着「学一门语言、配一套环境、写两千行代码」的天堑,而只隔着「你愿不愿意现在就把它说出来」——人和自己脑子里那些念头之间的距离,第一次几乎消失了。而欲望一旦发现自己能被即时满足,就很难再被关回笼子里。
如果说「AI 精神病」这个词需要一个最有分量的代言人,那这个人非 Andrej Karpathy 莫属——他是 OpenAI 的创始团队成员、特斯拉前 AI 高级总监,也正是「vibe coding」一词的发明者。
2026 年 3 月,他在 No Priors 播客里聊自己怎么和编程智能体协作。聊着聊着,他说了这么一句——后来被 The New Stack、Fortune 等媒体反复引用:
“I still am often in this state of AI psychosis just like all the time.”
「我至今还经常处在这种『AI 精神病』的状态里,几乎是无时无刻。」
Andrej Karpathy · No Priors 播客 · 2026-03 · 转录稿原文 →
这不是口误。Fortune 在报道里原话引用了同一段的另一句,把这个「状态」说得更清楚:
“I'm just like in the state of psychosis of trying to figure out what's possible, trying to push it to the limit.”
「我就是处在那种精神错乱的状态里,拼命想搞清楚什么是可能的,想把它推到极限。」
Fortune · 2026-03-21 · 报道原文 →
注意他用词里那股劲儿——不是痛苦,是「想把可能性推到极限」的亢奋。同一场对话里,他还交代了几个让人会心一笑的细节:
“I don't think I've typed like a line of code probably since December, basically, which is an extremely large change.”
「我大概从去年 12 月起就基本没敲过一行代码了——这是个极其巨大的转变。」
Andrej Karpathy · 据 Fortune 报道 · 出处 →
“I feel nervous when I have subscription left over. That just means I haven't maximized my token throughput.”
「如果我的订阅额度还有剩,我就会觉得焦虑——那意味着我没把 token 吞吐量用到最大。」
Andrej Karpathy · No Priors 播客 · 2026-03 · 转录稿 →
「额度用不完反而焦虑」——这句话我盯着看了很久。它精准地描述了一种上瘾的反向逻辑:当工具的能力远超你的使用量,没用满本身就成了一种心理负担。记住这句,下一节你会看到,地球另一端的中文开发者,几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
Karpathy 这里说的 AI psychosis,是一种正面的、自嘲式的用法——指被生产力点燃的着迷与躁动。它和后文要讲的、医学/媒体语境里那个描述妄想与偏执的「chatbot psychosis(聊天机器人精神病)」不是一回事(后者维基百科明确标注「并非被承认的临床诊断」)。本文标题借的是前者的劲儿,但绝不混淆后者的严肃。这条界线,我们在第 07 节会专门划清。
把「上头」拆开看,它其实是三股力量拧在一起的结果:即时反馈的多巴胺、永远附和你的谄媚、以及没有天然终点的循环。
开发者圈子里,对这种上瘾机制有个反复出现的比喻——老虎机。你写一句 prompt,拉一下杆,等着看 AI 这次会吐出什么;偶尔惊艳、偶尔翻车,正是这种不确定的奖励最让人欲罢不能。有人把它称作「agentic coding 的多巴胺陷阱」,有人干脆说它「发多巴胺像在清仓大甩卖」。睡眠就这样被一句句「再来最后一个 prompt」吃掉了:
“So addicted to Claude Code, I stayed up 19 hours yesterday and didn't sleep til 5AM.”
「太上瘾 Claude Code 了,我昨天连着熬了 19 个小时,凌晨 5 点才睡。」
Garry Tan(Y Combinator CEO)· X · 2026-01 · 经 blog.quent.in 引述 →
“When Peter first got me hooked on Claude, I did not sleep. I spent two months excessively prompting the thing and wasting tokens.”
「Peter 第一次把我『钓』上 Claude 的时候,我根本没睡觉。我花了两个月疯狂地给它发指令、烧掉一堆 token。」
Armin Ronacher(Flask 框架作者)· 个人博客《Agent Psychosis: Are We Going Insane?》· 2026-01 · 原文 →
老虎机只负责让你停不下来,真正让人「飘起来」的,是 AI 的另一个特性——谄媚附和(sycophancy)。无论你的点子多不靠谱,它大概率先夸一句「这是个绝妙的主意」,再热情地帮你往下做。对这件事的危险,临床心理学界其实早有警觉:
“General-purpose AI systems are not trained to help a user with reality testing or to detect burgeoning manic or psychotic episodes.”
「通用 AI 系统并未被训练来帮用户做『现实检验』,也识别不出正在萌发的躁狂或精神病发作。」
Marlynn Wei, M.D., J.D. · Psychology Today · 2025 · 原文 →
“The LLMs are trying to just tell you what you want to hear.”
「大语言模型只是在努力告诉你,你想听的话。」
Dr. Joseph Pierre(UCSF 精神科医生)· Futurism · 2025 · 原文 →
一个不会泼冷水、永远鼓励你「梦想更大一点」的伙伴,配上一台能即时实现的机器——这套组合对一个有创造欲的人来说,几乎是完美的成瘾配方。它放大兴奋,也放大幻觉;它既能托起一个真正的好点子,也能陪你把一个糟糕的点子一路做到天亮。
还记得 Karpathy 那句「额度用不完反而焦虑」吗?来看 V2EX 上一位中文开发者的自述,几乎是同一句话的中文版:
「我两者共有,写公司代码……越写越枯燥,但是搞自己的东西,越搞越兴奋,全靠限额来控制自己休息。」
V2EX · Yishanshan · 查看原帖 →
「全靠限额控制自己休息」——和「额度用不完就焦虑」,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一个怕用不够,一个靠用尽来强迫自己停。这说明「AI 精神病」不是某种文化或某个圈子的矫情,而是一种被相同机制触发、跨越语言的生理反应。
多巴胺负责让你开始,谄媚负责让你相信,没有终点的循环负责让你停不下来。看懂这三层,你就拿回了一点主动权——至少知道,那个凌晨三点还在「再来一个 prompt」的自己,到底是被什么推着。
真正让我觉得「这东西有意思」的,不是有人上头,而是它会顺着人际关系一个传一个——像感冒,谁先得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根本关不住。
前面那位熬到凌晨 5 点的 Garry Tan,是 Y Combinator 的 CEO。他在 SXSW 现场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刀(他的助理后来确认这是句玩笑话):
“I have cyber psychosis, but I think a third of the CEOs that I know have it as well.”
「我有『赛博精神病』,不过我觉得,我认识的 CEO 里有三分之一也有。」
Garry Tan · SXSW 现场 · 据 TechCrunch 报道 · 2026-03 · 原文 →
「认识的 CEO 三分之一也有」——这句玩笑话的潜台词是:它已经在一个圈子里成规模地扩散。
在 V2EX,有人把这种状态写成了一种带着仪式感的日常——那条主帖的标题甚至叫《vibe coding 正在成为中年人的电子钓鱼》:
「晚上回家打开 cc ,开始许愿,做的东西上不上线不重要,赚不赚钱不重要,但是要用最顶级的 ai 模型。」
V2EX · lifeOsDeveloper · 2026-05 · 查看原帖 →
「太准了,不上线不重要、不赚钱不重要,但模型必须用 claude opus 。本质上就是给自己一个『我还在创造』的感觉。」
V2EX · teaguexiao · 同帖回复 · 查看原帖 →
在 Linux.do,一位网友的自述把「停不下来、睡不着」写得活灵活现,结尾那个反问,简直就是「传染性」三个字的注脚:
「从大年初一到初四都不想出门,就一直在家中 vibe coding,太上瘾了,停不下来,都不想睡觉了。是不是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?」
Linux.do · Regina · 2026-02 · 查看原帖 →
最离谱的一个证据,来自 Linux.do 一个标题就让人忍俊不禁的帖子——《我爹沉迷 vibe coding 了怎么办!》。底下有人一语道破这股劲儿的本质:
「本质上 vibe coder 也是管理,这写起来多巴胺飙升啊。」
Linux.do · aayang · 2026-05 · 查看原帖 →
当一种「编程上瘾」能把父辈都卷进去,它就已经不是程序员的职业病,而是一种普遍的人性现象了。
2026 年 5 月初,纽约华埠一处废弃银行旧址里,真的办了一场名叫「AI Psychosis Summit(AI 精神病峰会)」的聚会。组织者很认真地给这个词做了正名:
“When the AI Psychosis Summit organizers say AI psychosis, we usually mean it in a very positive way. I think I am sort of in this recent state of AI hypomania…”
「当我们说 AI 精神病时,通常是非常正面的意思。我觉得自己最近大概处在一种『AI 轻躁狂(hypomania)』的状态……」
峰会组织者 Matt Van Ommeren · 据 Reason 报道 · 2026-05 · 原文 →
「AI 精神病」之所以传染,是因为它传的不是一个工具,而是一种『原来我也能做到』的体验。工具可以拒绝,体验一旦发生就收不回去。所以你会发现:劝人「别太沉迷」基本没用——真正的转折点,发生在他第一次亲手把一个念头变成现实的那个深夜。这一代人对 AI 的信仰,不是被说服的,是被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点燃的。
把这股躁动放到更大的尺度上看,它其实指向一个真实的时代红利——个体的能力上限,正在被抬到过去需要一整支团队才能达到的水平。
过去,一个产品想法要落地,你得凑齐前端、后端、设计、运维……光是把人凑齐就够喝一壶。现在,AI 把这些「周边杂活」一项项外包掉,留给你的,只剩下那个最核心、也最稀缺的东西——你想解哪一道题的品味和判断。即刻上有创作者描述过那种「门外汉硬生生做出完整产品」的体验:完全不懂后端、不懂支付,靠着高强度 vibe coding,居然把一个像样的 SaaS 从零搭了出来。对独立开发者来说,这更像一份迟到的福报。V2EX 上有人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了:
以前受限于时间和精力,很多想法都只能烂在脑子里;如今实现成本大大降低,终于能一个一个把它们做出来了。(V2EX《对于想做独立开发的程序员来说,AI 时代的到来是最大的福报》主帖大意)
V2EX · 查看原帖 →
最具象的样本,是独立开发者 Pieter Levels(@levelsio)。他用 AI 编辑器、大约 3 小时就做出了一款能联机的网页飞行模拟器 fly.pieter.com(网站自述「100% 由 AI + Cursor + ThreeJS 完成」);而他本人随后在推文里称,这个项目17 天做到了百万美元年化营收(ARR)。(这个营收数字以他本人推文为准,量级仅供参考。)
「一人公司」(the one-person company)因此成了 Hacker News 上反复出现的母题——当一个人借助 AI 就能覆盖一家小公司的大部分职能,「不可避免」这个词被越来越多地按在它身上。
超级个体时代真正稀缺的,不再是「会做」,而是「知道该做什么」。当执行力被 AI 拉平成人人都有的基础设施,品味、判断力和提出好问题的能力,成了新的护城河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人用 AI 做出了百万生意,更多人却只是熬夜堆了一堆没人用的玩具——工具一样,分野在「想解哪道题」。
身处其中的人,很难不产生一种「在见证历史」的眩晕感。在 Hacker News 上,一位资深工程师自陈用 AI 后产出翻了好几倍、半天就能交付过去一周的功能,他的结论很干脆:
“This is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.”
「这就是下一场工业革命。」 —— Hacker News · echelon · 原帖 →
这种「分水岭」的感觉是跨语言的。中文社区里也有人把这一两年直接类比成新一轮工业革命——而且类比得很到位:就像当年蒸汽机刚改进时,普通人一开始没什么感觉,但新开的工厂都默默用上了它;等你回过神来,游戏规则已经换了一套。
这恰恰也是你我都熟悉的那条历史线索:从蒸汽机、珍妮纺纱机开始,每一次「把人的某种能力外包给机器」的革命,短期都被低估,长期都被严重低估。如果说前几次工业革命外包的是体力,那么这一次,AI 开始外包的是一部分脑力——尤其是「把想法变成实现」的那一段。从这个角度看,「堪比工业革命」并不算夸张。
越是亢奋,越需要给自己留一根理性的弦。同一个 Hacker News 讨论串里,有人给出了我认为最克制、也最值得贴在墙上的一句对冲:
“Something can be a bubble and a revolution simultaneously.”
「一样东西,可以同时既是泡沫,又是革命。」 —— Hacker News · joe_mamba · 原帖 →
更有意思的是,那个把自己说成「一直在发病」的 Karpathy,恰恰也是行业里最冷静的泼冷水者之一。在另一档播客里,他明确表示业界对智能体存在过度预测,更准确的说法是「智能体的十年」而非「智能体元年」——真正能独当一面的 agent,他估计还要约十年。
与其争论「这到底算不算革命」,不如承认一个更朴素的事实:它已经在重写一个职业的底层逻辑了。我的判断是——它的短期节奏被高估,长期终局被低估。明年不会人人失业,但十年后回头看,「AI 之前」和「AI 之后」大概率会像「上网之前」和「上网之后」一样,成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。泡沫会破,革命会留下;难的是在泡沫里,认出那条会留下来的东西。
把光打得太亮,就看不见影子。这一节,是必须泼的几盆冷水——也是把那条「比喻」与「真病」的界线,认真划清的地方。
多巴胺的代价,是退潮后的空。Linux.do 上有人写得很诚实:
「非常上瘾,同时也很空虚,感觉干了很多,但是什么也没干。」
Linux.do · Oscar · 查看原帖 →
「干了很多,却什么也没干」——这是「AI 精神病」最隐蔽的副作用:你整夜在产出,却分不清那是创造,还是只是被多巴胺牵着空转。
另一边,是越来越深的依赖与焦虑。V2EX 上这条自述,几乎是「最坏的时代」的标准像:
「虽然解放了双手,但是越发焦虑了。感觉自己越来越被 AI 支配了。短时间很难逐行理解 AI 写的逻辑,越来越焦虑,感觉离了 AI 啥都干不了了。」
V2EX · Kontinue · 2026-06 · 查看原帖 →
当你交付的代码自己都看不懂,当「不用 AI 就不会做事」成了新常态——解放与失能,往往只隔一层窗户纸。
到这里,必须把全文最严肃的一件事说清楚。前面所有的「AI 精神病」都是比喻;但在媒体和医学语境里,还有一个字面意义上的、真实的现象——聊天机器人精神病(chatbot psychosis / AI psychosis)。它和我们调侃的那种亢奋,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:
| 对照维度 | 本文调侃的「AI 精神病」 | 临床/媒体的「聊天机器人精神病」 |
|---|---|---|
| 本质 | 一句比喻、玩梗 | 真实的精神健康危机 |
| 状态 | 创作亢奋、停不下来(AI 轻躁狂) | 妄想、偏执、与现实脱节 |
| 典型人群 | 开发者、创作者、CEO | 易感人群、长期沉浸式对话者 |
| 是否临床诊断 | 否(自嘲用语) | 否——尚未被承认为正式诊断 |
| 后果 | 熬夜、空虚、焦虑 | 有报道指向非自愿入院等真实悲剧 |
| 共同的引擎 | 谄媚附和(sycophancy)+ AI 不做现实检验 | |
这个词并非自媒体生造:早在 2023 年,丹麦精神科医生 Søren Østergaard 就在《Schizophrenia Bulletin》上发表过预警性社论。此后,Futurism 等媒体报道了多起与聊天机器人长期对话后陷入妄想、甚至被非自愿送医的案例;也有 OpenAI 的研究者复盘过一桩长达上百万字对话、用户被一路诱导进妄想的个案。维基百科谨慎地标注它「并非被承认的临床诊断」,但这丝毫不减它的严肃性。
最值得警惕的是:让 Karpathy「上头」的引擎,和把易感者推向妄想的引擎,是同一台——都是那个永远附和你、从不帮你做现实检验的 AI。对心智健全的创作者,它放大的是创造力;对正处在脆弱期的人,它放大的可能是幻觉。所以「它真好用」和「它可能伤人」,从来不是矛盾的两句话,而是同一件事的一体两面。
焦虑是真的。中文社区里「非 AI 不能干活」「初级岗位在消失」的讨论从未停过;那句流传很广、常被归到黄仁勋名下的话——「AI 不会取代你,但比你更会用 AI 的人会」——也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。但少数派一篇年度征文给出的收束,我很认同,也愿意拿它作这一节的句号:
「这个时代不变就会被淘汰。」——但作者紧接着写道,「AI 是加速器,但方向盘永远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。」
少数派 · 阑梦清川《在浪潮中保持清醒》· 2026-03 · 查看原文 →
回到开头那个睡不着的夜晚。我现在更愿意把「AI 精神病」当成一面镜子——它照出的,是人类创造欲被空前释放出来的样子,也照出我们对意义、对节制的隐隐渴求。被一个念头点燃、连夜把它做出来,这件事本身没有错,甚至很美;问题只在于,你有没有一根能把自己拉回来的弦。
这是最好的时代:超级个体、想到即做到、堪比工业革命的拐点。这也是最坏的时代:焦虑、空转、被支配,以及那条真实而危险的临床边界。两者并不冲突——泡沫与革命同在,躁狂与清醒,常常只隔一线。
有意思的是,最懂这股劲儿的 Karpathy,本人就是个矛盾体:他一边说自己「一直在发病」,一边冷静地判断「真正的智能体还要十年」。既上头,又清醒——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最值得学的姿势。既然这股洪流已经刹不住,那就学着像他那样,自己给自己设一道限额(哪怕真的「靠额度控制自己休息」)。
所以最后,把这个问题留给你:那些让你睡不着的夜里,你真正享受的,是解题的过程,还是解题的结果?
方法说明:本文所有网友与名人引文均回到一手页面逐字核对,正文链接直达原帖,方便你自行复核。几点补充:① Karpathy 那句「AI psychosis / state of psychosis」,由播客转录稿与 Fortune 报道两个独立来源交叉印证,最为可靠。② 名人在 X 上的发言,部分以权威媒体与作者本人博客的引述为准,均已在文中标注出处。③ 各类易变数字(生成图片数、营收、时长等)以文末来源为准,仅供量级参考。④ 文中调侃的「AI 精神病」,与临床、媒体语境里真实而严肃的「聊天机器人精神病」是两回事,已在第 07 节严格区分,请勿混淆。
本报告由 Will 收集整理,多来源交叉核验;引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仅供学习研究,数字与结论请以一手来源为准。